「時間飛逝 05年 9月我第一次到北京探程翔時
，記得 ，我對負責此案的國安人員說，希望程翔能回港過生日，當時那位先生不置可否年程翔仍然要留在北京過着他寂寞、委屈和憂慮的生日。」
——程瑞儀〈給程翔的祝福〉 （編按：下文斜體字為〈給程翔的祝福〉原文）
2005年5月1日，程翔妻子劉敏儀把程翔在內地被拘的消息告訴程翔的大妹妹。「當時她（劉敏儀）叫我不要告訴其他家人，因為可能是小事，短時間內就會放人，免得父母擔心。」兩人的想法已證明是一廂情願。程翔被捕後，各式各樣的流言滿天飛：快釋放、將起訴、或重判、可輕判、涉桃色……程家上下沉着應戰，奔走一年多，到今年8月31日，北京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錘定音：程翔間諜罪成，監禁5年。
11月24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駁回程翔的上訴，程翔的哥哥程曦、弟弟程瀚、么妹程瑞儀看着兄弟被帶走。19個月來一家人的沉默與奔波，都是徒然。「冬大過年」，對程翔來說，冬至更有多一重意義，因為那天是他的生日。過去，程家做冬時會順道為程翔慶祝，今年，兄弟妹想送一張生日卡給他都苦無辦法。這個月22日，可能是全年最冷的一夜，身陷囹圄的程翔，將要隻身過生日。
文：羅永聰圖：楊陽明
去年5 月程翔被捕後，除了劉敏儀間或出席營救程翔活動或接受訪問，程家其他家人少有露面，直至上訴被駁回，程家四兄妹才陸續走到台前，接受報章訪問，又上電台節目，一改低調作風。這晚，大哥程曦、么妹程瑞儀和不願透露名字的大妹妹，講述了一年來營救兄弟的種種。
知道程翔被捕時我剛做了心臟手術
「知道程翔被捕的時候，我在醫院，剛做了心臟手術。」2005 年5 月中，程翔的哥哥程曦在醫院剛做手術，當日下午，大妹妹探病後再折返，為的就是要告訴他二哥被捕的消息。「怕他未必受得了，所以下午就觀察了他（程曦）的狀况。」大妹妹說，要將壞消息告訴家人，更艱難的還在後面，就是要告訴父母。
為了隱瞞父母，兄妹一度要靠劉敏儀的「大話」，訛稱程翔在北京等待即將訪京的國民黨主席連戰，又說程翔要在內地培訓同事。可是，父母見兒子連電話也沒有一個，感到可疑。去年5
月30 日，程翔在內地被拘留的消息終於見報， 「我們裏頭要上班的全都告了假，趕在中午電視新聞前，一同將消息告訴媽媽。」程媽媽呆了一陣，哭了出來，
「叫咗佢唔好做呢行……」
之後的日子，程家兄妹及劉敏儀四出奔波， 「搵人證明佢無罪、寫保證書、做品格證人。但時間是白花了，最後證明無實效」。程翔是記者，家人相信事件必定與他過往的文章有關，於是不斷蒐集程翔的文章以及相關資料，
「上網就好似返工一樣」。「總共有這個高度。」大妹妹用手比劃， 離地足有3 呎多， 「很多所謂『國家機密』，其實在網上都可以找到」。
營救中重新認識哥哥
程翔長年撰文，但原來他的兄妹卻鮮有閱讀這位家中老二的文章， 「他寫的東西太深澀了，看不明白」。但為了尋找蛛絲馬迹，兄妹對他的署名文章筆名文章一概不漏，連他的著作《Will
Taiwan BreakAway》都讀了一遍， 「我還要問劉敏儀，他究竟還有多少筆名？」
程翔兄妹都說，整個過程，猶如重新認識一次這個相處半個世紀的親兄弟。兩個妹妹說，雖然知道二哥「很多人認識，好受人尊重」，但在營救過程中，才有了實際的認識，
「真的沒有想到他會認識這麼多人，沒有想到他可以去到那個（高）層次」。她們說，還是靠劉敏儀公開，她們才知道第一個建議「國共第三次合作」，提議胡錦濤邀請連戰訪京的就是老二。
有人問我，即使日夕相對的夫婦、情侶也不能對對方有百分百的信任，為何你這樣相信程翔？
程翔伴着我成長，我深深認識到他是一個光明正大、愛恨分明的人。從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說話都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原則和理想是貫徹如一的。我們體內流着相同的血，這種感覺毋庸置疑。這次事件，令我閱讀了很多他的文章和別人對他的評價，更令我了解他默默地為两岸的和平而奔波，努力不懈地工作，從不計較代價。我有時更被這些文章感動得熱淚盈眶，使我更加敬重我的哥哥。程翔曾向家人傳話說：只要自己所做的事有利於減少兩岸戰爭的可能，個人犧牲也是值得。
程翔被捕前，在新加坡《海峽時報》任首席中國特派員剛好10 年，其間曾經請纓駐台灣，又到美國採訪總統大選，一直都留在新聞最前線。程曦兄妹都說，那10
年是程翔最珍惜最享受最開心的10 年， 「你要找人訪問十年變化，訪問程翔最好。」家人（包括曾因兒子到左派報章工作傷心流淚的程媽媽），見程翔告別了《文匯報》及《當代》的不穩定生活，找到了一份更穩定入息更好的工作，都放心了。
程曦說，94 年《當代》雜誌結束後，程翔看不清前路，頗為失意，足足用了兩年時間思考， 「當時他想過移民到新西蘭，但不是很認真考慮。是到過那邊看環境，見到那邊的華人都好徬徨，不知道去了可以做什麼」。96
年，《海峽時報》聘請了程翔，讓程翔可以繼續跑中國新聞， 「不是很多（記者）行家可以不斷跑兩岸三地，因為寫的是英文，讀者群的層面亦闊了，我知道程翔好珍惜這10
年的經驗」。「台灣大選前的一年，我到了台灣探程翔。程翔很喜歡散步，一天晚飯後，我與他出外散步，他對我說，他寫的一系列台灣大選的報道，在北京外交界有很好評價，某國大使更寫了一封letter
of appreciation到報社稱讚程翔。大使到香港時，更特地約程翔吃飯，要認識他，程翔當時對我說：
『你知嗎，這個給我的滿足感，是再多錢也買不到的。我真的很開心，很喜歡這份工作。』」
用這麼大的國家機器去整一個人
「以為轉到ST（《海峽時報》）會穩定許多，詎料也出事。」程家兄妹都說，19 個月來其中一種感受，是內地可以「用這麼大的國家機器，不惜一切去整一個人」、「估唔到用到咁盡」。程翔被捕之後，劉敏儀不斷從不同渠道收到消息，
「說是來自極高層人士」，其中一個消息，內地相關人士認同程家一直保持低調，對程翔早日釋放有幫助。不過，程家兄妹說，一直保持低調與當日接收到的消息無關，程曦說：
「你的家人在人們手裏，未明朗之前就不要作聲，避免激怒對方。」大妹妹則說對一切消息全都持不相信態度，不發表言論，是不希望影響司法程序，「就算（消息）是來自好『堅』的source，都是聽了就算，反而劉敏儀會傾向相信，信那些有利的消息」。對於外人批評他們家人太低調，兄妹簡單回應：
「針唔拮到肉唔知痛。」
去年，傳媒收到「堅料」，說程翔被捕與桃色有關，還找來一個「情婦」黃偉，後來證實是笑話一則。程曦說，當時家人眼巴巴看着傳媒跟內地官員大合唱，相當無奈，
「我們明知是假的，但都不能走出來說他沒有做過」。對於內地放風抹黑弟弟，程曦說： 「究竟那些放風人說的是否貼近真相呢？現在公眾都可以看得到了……
他們是在削弱自己的公信力。」
最近，逛書店時被一本書的封面吸引着——《巴金：從煉獄走來》，我馬上想起了程翔。其中有一篇文章是巴金自己的回顧，描述他從踏入文壇至到近年的經歷。在六十年代期間，他受盡打擊，迷失了自己，懷疑自己真的犯了錯，對自己信心盡失。在最迷惘的時候，他慢慢冷靜下來，作了深切的反思，開始去分析自己，分析別人，重拾對自己的信心，從容去面對各種的打擊，對別人無理的批判，進行理性分析，獨立思考，沒有動搖。終於，撥開雲霧見青天。我相信程翔能憑着他堅毅耐勞的性格，對自己保持信心，更要保持健康的身體和清晰的腦筋，積極地面對逆境，自強不息。
後記•戇居？
「你們覺得程翔『戇居』嗎？」「覺！好戇居！」程曦三兄妹齊聲回應。
是的，程翔自己就曾經兩度「自我評價」： 「愛國情意結太深」，番出來的意思，不就是「戇居」嗎？早在中學時代，程翔的戇居特質已經開始發芽，
「他現在還可能會覺得，自己被監禁，是在為國家犧牲」。程翔兩個妹妹都說，二哥是一個「很另類」的人，不修篇幅，看見不平事會罵得很厲害，常人看見會以為他很粗魯，
「吃着日本草餅，都會跟我們解釋它其實來是自中國南方的小吃，日本人發揚光大，是中國人唔爭氣」，又因為喜愛地質，家人會專程去沙漠旅行。
程曦三兄妹都說，自己對國家的感情無法與老二相比，但他們都說，今次事件之後，對於國家程翔必定會有一番深切體會、反省，
「但反省幾多呢？你就要問他自己。」（他信了基督教沒有？） 「信教？沒有這樣快吧，我想他還在探索階段。」程曦說。
聽着程翔妹妹句句叫程翔「二哥」，記者聽在耳中有點如雷貫耳，因為，記者自己在家中都被人叫「二哥」。有研究說，兄弟姊妹多於3
人，老二都是最離群的一個，聽了程翔的故事，記者再一次想起這個研究，只是，程翔今次離開家人未免遠了一點。
程翔十二月的生辰就快到了，我在此送上無限的祝福，希望他能很快得到平反，早日與我們（不止是家人，而是所有關心和愛護他的人）團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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