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二月,程翔與香港記者協會茪熗w辦「金堯如紀念基金」,為紀念逝世一周年的《文匯報》前總編輯金堯如。當時他向記者透露,金堯如曾在《文匯報》栽培他們一批少數香港土生土長的新聞工作者,八九年六四事件後,程翔亦跟隨金堯如離開《文匯報》。其後九七回歸,移居美國的金堯如,仍然關心香港新聞界的狀G及記者所面對的衝擊;因此,程翔希望藉此紀念基金,鼓勵捍衛新聞自由的記者,並將每年舉辦一次頒獎儀式。
程翔一貫低調,多次婉拒訪問,今次破例,只為「金堯如紀念基金」。
訪問中,程翔親述八十年代成為香港首位派駐北京記者的經歷,以及在大陸採訪曾遭扣查,由金堯如作出政治承擔,才倖免於難的事件。另外,程翔亦對香港新聞界在九七回歸後的自我審查現象有點不以為然,並引述《文匯報》作為黨報,八十年代仍鼓勵駐京記者謀求新聞突破,爭取報道中國改革開放的消息,以改變黨的滯後形象作例子,認為香港新聞界實有倒退[象。
是次訪問為去年三月十一日,程翔在北京採訪人大政協兩會期間抽空進行,惟整個專題訪問尚待完成之際,他在四月二十二日前往廣州取趙紫陽書籍手稿時被捕。
據悉,程翔被捕前,一直為創立這個新聞自由基金奔走,遺憾的是,此夢未能圓。
蕭—蕭振儀
程—程翔
蕭:你是《文匯報》的「非黨員」記者,一般來說不被信任,總編輯金堯如如何排除萬難,破格提拔你派駐大陸,令你的新聞工作生涯有所改變?
程:一九七八年中國要實施改革開放政策,《文匯報》社長李子誦看到對外宣傳的重要性,提出在改革開放的過程中,能否派我擔任報館駐北京記者,藉以將中國的改革開放信息向外報道。當時由於我並非黨員,因此這個申請提出後,迅即被主管單位新華社否決了,實在很無奈,唯有暫時擱置。直到總編輯金堯如到香港履任,就李子誦針對改革開放作出的決定,認為是重要的、適當的,他亦曾在報館作內部評估,看誰比較合適駐京。針對此事,上級(新華社)曾提出,倘若報館能夠派出一位黨員赴任,當然會考慮,但是那時沒有黨員願意長駐北京,於是金老總(金堯如)逕自將我的名字提到政治局委員廖承志那堙C按照廖承志提出的駐京人選條件,主要視乎此人是否具備國際知識、外語能力,以至與外國人打交道的能力和經驗。根據這三個條件,金老總認為我比較適合,將我的提名直達廖承志,這種情G下,新華社無法反對,於是我成為香港首位派駐北京的記者。蕭:駐京工作是否成為新聞事業一個重要里程?程:駐京工作後,大遽增加了我對中國的認識,因為眾所周知中國閉關長達三十年,外面世界的人完全不了解中國,駐京工作令我眼界大開,亦是我在新聞工作生涯中的重大突破。
蕭:你可否談談八十年代派駐做北京記者的感受?是否常遇不可踰越的地雷,有沒有難忘的經歷?
程:八十年代的中國仍然不甚開放,從我們新聞工作者的角度來說,是一個遍地機密的地方,令很多外來人無所適從,別人不認為是機密的事情,怎料在這堳o視作機密。就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八十年代的北京市,連一張詳細的胡同分佈圖也是機密,迄開放改革廿五年後的今天,乍聽下實在匪夷所思。現時內地為發展旅遊,甚多地圖都描繪詳盡,但在八十年代初,卻連一張胡同地圖也是機密,這例子足以說明,當時那種大氣候環境做新聞工作是如何容易踩線、容易犯忌。
蕭:大陸和香港兩種不同的新聞觀衝擊下,你如何以香港新聞工作者的理念,突破防線報道真相?
程:在駐京生涯之中,有個典型的例子是我曾報道了一宗新聞,對當時的中國政府來說,認為是重大的竊密事件,提出要處理我,但是金老總在了解整件事件始末,與及我在採訪過程怎樣取得資料後,親自到北京跟領導人說項,記者去找資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他的天職,只要在採訪過程中並無涉及任何非法行動,如何取得新聞是他的本事,是他的責任,至於取得新聞回來後怎樣處理,會不會涉及竊密問題,這個判斷是編輯的責任,也是編輯的水平問題,所以要處理程翔,他說倒不如處理他,作為總編輯,他才要承擔最大責任。由於他說得情理相符,而且甚具說服力,所以當局決定不了了之。我覺得作為他的下屬,你的上司在你遇事的時候,敢挺身而出承擔責任,這件事令我很感動,實在是一個難得的領導。在金老總了解事件的過程中,我們總結出一個經驗,在一個遍地機密的地方,你要突破這件事,個人操守很重要,所以我們慢慢形成一種守則,在取得新聞來源的過程中,絕對不牽涉金錢交易,這一點很重要,同時在取得新聞後,絕對為了見報用,而非別的利益,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守則。只要在取新聞過程中,不涉及任何利益交易,才可以比較置於不敗之地。
蕭:現時香港傳媒機構在報道大陸新聞時,每每擔心得罪中央,而出現自我審查的情G,你認為應如何作出平衡?程:這個問題關鍵在於記者編輯和報館最高領導,需要有比較大的共識,否則記者在前線如何努力,沒有大後方、沒有上層的支持,這會是很困難的事。就舉八十年代在中國採訪的例子,當時大背景是中國勵行改革,中國熱切希望有所改革,而我們報館在李子誦及金堯如的領導下,亦謀求新聞上有所突破,以改變黨部呆板跟滯後的情G,在這種形勢下,由於大背景比較有利於改革,內部的小背景、小環境亦有利於改革,所以作出比較多的新聞突破。八十年代的《文匯報》被行家評價為一份比較活潑進取的報紙,我認為這個跟李子誦及金堯如的努力不懈有關,金老總作為一個共產黨員,也敢於堅持很多的看法,跟一些不合理的現象作鬥爭,在文字上通過筆觸跟錯誤的事作鬥爭,這點實在值得香港新聞從業員、新聞機構主管及負責人去思考,為何一個黨員都敢於這樣做,而非黨人士卻唯唯諾諾,不敢去碰一些不合理的現象,金堯如的精神值得我們回顧,其實有很大的現實意義在內。
蕭:香港新聞工作者該怎辦,是否應大膽突破防線採訪?
程:傳媒人手上掌握是社會公器,你如何將社會公器去謀求社會公義,這是傳媒人的天職。
蕭:大陸的新聞觀念跟香港迵異,你認為採訪大陸新聞應具備那種心態及踩線技巧?
程:我認為最重要是心態問題,八十年代的中國記者跟官員之間是處於比較從屬的關係,八十年代的中國記者是官僚架構從屬的部門,實為這個官僚架構服務,變成在報道方面也要忌住,記者有很多禁忌之處。作為外來的新聞工作者,金老總教我們排除心理障礙的辦法,叫做「逢官高三級」,若你是處長,我便要將自己的地位看成高於你,我是局長、部長,這樣我才敢於發問,若你遇到被訪者官位高,你便矮了一截,根本不敢向對方提出一些尖銳的問題,或者這個具體在大陸的採訪技巧值得大家借鏡。你要先讓自己與官對等,這樣才能夠作出比較深入的交談;若你覺得矮對方一截,就像很多國內新聞工作者所犯的毛病,實難以跟官作出有意義的對話。
蕭:八十年代駐京時,你曾誤觸地雷被扣查,那時情G怎樣,被扣了多久?
程:(不要錄了),總之,要我返回香港,不讓我留在這堙A金老總據理力爭後,仍然給我留在這堙C
( 附註: 是次訪問部分巳在香港電台電視部《動感時事》節目播出,此為完整版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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