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胡錦濤能夠有多大的期待?
(明報 2004-10-15)

胡錦濤在上月中共四中全會上已經接掌軍權,成為中國名副其實的最高領導人。這個交接過程總算順利,應該承認,這是共產黨近年來少有的進步之一。

我們對成為最高領導人之後的胡錦濤,能夠抱些什麼期待?從 2002年中共十六大開始接任國家主席以來,胡錦濤在頭兩年的局開得不錯,換來所謂「兩老」(內地的術語,指「黨內元老」和「老百姓」)的掌聲。事實上有[象顯示,正是「兩老」的無形作用,在催促茼蕞A民盡快交棒,也由於「兩老」的無形壓力使江澤民不敢造次,才有這次比較平穩的過渡。

在基本上肯定頭兩年局面的同時,從一個普通中國人 (而不是中共黨員)的角度,胡錦濤在很多根本問題上,與人民的期待仍然有一段很遠的距離。

第一,在權力來源這個現代社會關鍵的政治問題上,胡錦濤的認識顯然遠遠落後於他黨內一些敢於反思的前輩。

胡錦濤執政伊始,提出「新三民主義」 (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立刻引起國內強烈迴響,「胡哥」的暱稱一下子傳遍神州大地,從而鞏固了自己的政治基礎。這反映了他親民的一面。

可是,當前中宣部長朱厚澤在 2003年一個由破產法專家曹思源主辦的民間修憲研討會上指出,「新三民主義」固然好,但如果能加上一句:「權為民所授」,那就更佳。

朱厚澤從中共執政半個多世紀所犯下的嚴重錯誤,總結出今後改革的關鍵是擺正黨和人民的關係,黨的權力是人民所授予,對一個共產黨高官來說,這是一種很了不起的覺醒。

據了解,胡錦濤對此的反應,是批示「慎防有人借修憲反黨」,並要求有關部門「徹查背景」。為此,曹思源先生被置於監控之下,而刊登朱厚澤文章的《鳳凰衛視》月刊則被勒令收回已發出的雜誌。這件事多少反映了胡錦濤的另一面。

第二,對中國現行制度的認識,同外界有很大的落差。

2003年7月左右中共在內部總結「抗沙士」鬥爭時,胡錦濤表示「沙士」一役反映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胡錦濤得出這個結論確是令人震驚的,因為大家都知道恰恰是因為中共早在2002年十六大前發出有關宣傳綱要,要求各新聞單位為「十六大」營造良好的社會氣氛而不要報道重大疫情,這才導致「沙士」走出國門,邁向世界。直到世界衛生組織派人到北京訪察時,還把病人裝在救護車上通街跑以避免被世衛官員查出。要不是蔣彥永醫生揭發當局弄虛作假,則沙士肆虐將不知伊于胡底。的確,只有社會主義才能夠隱瞞疫情,才能夠弄虛作假。中國人民在1979年之前已經充分領教過。胡錦濤在總結時,不去挖這種災難的根源,還認為當局克服「沙士」是反映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第三,對「六四」事件仍然堅持錯誤的立場。

胡錦濤最近在接見法國總統後的記者招待會上發表了維護「六四」鎮壓的錯誤的官方立場,這是令人惋惜的。

「六四」是中共一道跨不過的檻。中共可以寄希望於時間來減輕這個錯誤對它自身的衝擊,但如果中共不正面改錯,則「六四」將永遠成為中共背上的芒,成為它執政合法性的一大負擔。

這三件事,都是涉及很基本的政治原則問題,可以說是都是帶有指標意義的,它們有助於了解胡錦濤在政治問題上的基本立場以及他的所謂政治改革的上下限,了解胡錦濤對這些根本問題的看法,我們就可以避免作出不切實際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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